七成收入押在欧洲,大金重工对德交付10根单桩,中国风电企业的缺口红利还能吃多久?
近日,大金重工(002487)自主研发的四万吨级运输船KING THREE从唐山曹妃甸海工基地启程,装载着德国海上风电项目Nordseecluster B(NSC-B)的10根单桩和10套接入平台驶向欧洲。
10月22日,大金重工股价盘中跌幅超过5%,公司对欧盟针对中国风电塔筒及结构件发起“双反”调查的传闻予以否认。
船舶的真实性和交付的确定性毋庸置疑。市场担忧的是,欧洲针对中国风电结构件的贸易手段是否会从塔筒扩展至单桩。
毕竟,大金重工2025年收入的68.8%来自欧洲,海外收入占比高达74.5%。这家企业的航程能走多远,或许不取决于船舶的规模,而在于布鲁塞尔的法规何时转向。
欧洲缺乏的不是塔筒,而是大单桩
大金重工的主打产品是单桩,这是一种打入海床、支撑风机的巨型钢管。塔筒则是风机下方的圆锥形钢筒,标准化程度更高,欧洲本土能够生产。
2021年12月欧盟对华塔筒反倾销措施实施后,天顺风能彻底停止了所有对欧塔筒出口。大金重工受塔筒税影响的收入,在2023至2025年间仅占集团总收入的0.64%。
单桩未被同样的税项限制,原因是欧洲本土产能不足,无法满足需求。据了解,欧洲本土七家单桩供应商的年产能合计在750至900根之间,其中外径11米以上的大型单桩产能占比不到四成。部分欧洲企业的在手订单已接近年产能的两倍。
根据中信建投的估算,到2030年,海外海上风电场基础结构件的缺口约为100万吨,中国企业承接外溢订单的情况将在2027年前后显著体现。
大金重工正是抓住了这一缺口。以2025年上半年单桩销售额计算,其在欧洲市场份额达29.1%,位居首位,2024年全年这一比例为18.5%。
花旗银行给出了明确的对比:大金重工销往欧洲的单桩不含运费售价约为每吨2万元人民币,与欧洲供应商均价基本持平,仅比荷兰SIF低5%到10%,谈不上倾销。
曹妃甸基地计划于2026年初投产,年设计产能为50万吨,面向15MW至25MW风机配套的超大型单桩。KING THREE的首航补足了DAP交付模式的运力基础,但这些能力都依赖于一个外部条件:欧洲愿意接纳中国的钢桩。
关税未至,风险犹存
欧洲对塔筒的反倾销税针对的是特定产品类别。欧盟手中的工具正在更换刀刃。
2026年2月,欧委会根据《外国补贴条例》(FSR)对金风科技启动深入调查,审查其在欧盟风电市场的经营活动中是否受益于外国补贴。
FSR不依赖产业损害证明,欧委会可依职权主动立案,纠正措施可能包括限制公共采购参与甚至剥离在欧业务。
大金重工目前不在FSR的瞄准范围内,但该工具依然存在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供给端的时间节奏。据Rystad Energy判断,欧洲超大直径单桩产能将从2024年的约120万吨增至2027年的270万吨,但项目延迟意味着需求不会同步到达,欧洲工厂2026至2027年的产能利用率预计在32%左右,2028年进一步降至19%。
缺口红利存在一个窗口期。然而,窗口的另一面是欧洲本土产能扩张,需求却在推迟。一旦窗口收窄,价格比较的坐标系将从“有没有”切换为“贵不贵”。
大金重工在曹妃甸基地的规划中提出了“研发在欧洲、试验在中国、制造在国内、总装在欧洲”的产能结构,并在丹麦、德国、西班牙布局码头。船队和母港提高了“换掉你”的成本,但无法消除规则本身的影响。
整机绕路,结构件深入
在风电行业中,大金重工代表了结构件企业的路径,通过制造效率和交付闭环嵌入欧洲的缺口。与此同时,中国整机企业选择了另一条道路,这条路比结构件更为曲折。
与结构件企业不同,整机涉及电网接入、数据控制和长期运维,政治审查的颗粒度比单桩更细。整机出海的核开云在线变量不是价格,而是身份,即究竟是“出口商”还是“当地参与者”。
金风科技走的是新兴市场的路线。巴西基地获得FINAME认证实现本地融资,南非运维中心覆盖25国,沙特3GW项目是全球最大在建陆上风电项目之一。
金风科技将规模重点放在中东北非、东南亚和南美,欧洲对金风来说是存量,而非增量引擎。
总体来看,中国企业的共同优势是制造成本。Rystad数据显示,中国单桩制造成本约为每千吨203万美元,比欧洲参考成本低约41%,即便加上海运和碳边境调节机制,到岸价仍低于欧洲本土售价。
但中国企业的劣势同样明显:结构件企业依赖“缺口依赖”,而非“制度准入”;整机企业在新兴市场取得规模,但在欧洲缺乏本地融资信用和长期运行记录。
属地化进程缓慢,但一旦落地,FSR和反倾销税的作用空间都会缩小。大金重工购买船舶、布局母港、实施DAP,走的是交付链条的属地化;整机企业建厂、入会、获取认证,走的是制造资产的属地化。
方向一致,速度不同。
曹妃甸的10根单桩运抵德国,解决的是一个项目的工期问题。它证明了中国海工制造能够按照欧洲的标准和节奏交付,但也仅此而已。大金重工的欧洲收入占比越高,交付记录越亮眼,布鲁塞尔审视它的理由就越充分。
中国风电出海发展到今天,真正的问题是:当“别人造不出来”这一前提开始松动时,手里还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无法夺走的。船舶已经启航,法规何时转向,船上的人必须时刻关注。
